人物光譜│深度訪談&人物專訪

與其等待伯樂,不如自己拉自己一把,黃韶琴用醫學藝術把腦傷後的生命低谷畫成光

她曾經等不到伯樂,所以決定自己成為自己的伯樂

黃韶琴創立花漾量子文化,起點不是一個完美的商業計畫,而是一個藝術家很真實的心情。

過去,她也和許多藝術家一樣,希望自己的作品被看見,希望有畫廊願意簽下自己、推廣自己。可是等了很久,機會並沒有如預期到來。

於是她開始想,如果自己覺得自己是千里馬,為什麼不自己做自己的伯樂?與其等待別人來拉自己一把,不如先自己伸手,把自己從原地拉起來。

2023 年 10 月,她成立公司,2024 年正式升格為「花漾量子文化有限公司」。這是一個小型畫廊空間,以平面抽象作品為主,也成為她展出作品、與藝術家交流,以及推動「醫學藝術」理念的重要場域。

花漾量子文化這個名字,背後藏著她的核心想法。她希望把量子、科學、文化與藝術結合起來,讓藝術不只是美感形式,而能與生命、身體、心理與能量產生更深的連結。

研究所時發明獨特技法,卻在生命中途遇見意外

黃韶琴大學主修平面設計,研究所就讀臺北藝術大學。她的創作並不是從一開始就走向醫學藝術,而是在研究所期間,逐漸發展出一套屬於自己的獨特技法。

那是一種介於版畫與繪畫之間的新類別,不完全是版畫,也不是傳統繪畫。多年後,這項技法陸續取得台灣與德國專利,成為她創作語言裡非常重要的基礎。

然而,人生並沒有照著藝術家的計畫平穩前進。

十多年前,她經歷一場嚴重意外,腦部受到非常細微的神經損傷。這樣的損傷很難透過檢查被明確看見,外表也看不出異常,但她的生活卻被徹底改變。

她的理解能力、認知能力、身體協調與反應速度都受到影響。別人看她,好像只是慢半拍;但她自己很清楚,身體與腦袋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順暢。

最嚴重的時候,她幾乎無法創作,長達四年沒有展覽。對她來說,那不是單純的休息,而是一段生命被迫停下來的日子。

別人看見一團爛泥,她心裡卻知道:這不是我

黃韶琴回憶,那段最艱難的時期,外界可能覺得她已經沒有辦法恢復。她形容,當時別人看她,像是一團爛泥、一盤散沙,好像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。

但她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:這不是我。

她說,自己當時沒有想得很複雜,只是很清楚知道,她愛畫畫,不想放棄。也因為這份對創作的執著,她開始一點一滴重新使用自己的腦、手、身體與感知能力。

她的醫生曾經用一個比喻描述腦神經修復:大樹被砍斷後,原本的樹幹也許回不去了,但生命會在原處長出新的小樹苗。大腦也是如此,受傷的神經連結若仍有機會重建,就會慢慢長出新的路。

這個比喻讓她非常有感。她開始相信,人不是只能停留在受傷的地方。只要持續使用、持續訓練,身體與大腦都有可能用自己的方式重新連線。

她把自己的恢復歷程畫下來,從受傷前到受傷後,再到慢慢復原,每一個階段都成為作品的一部分。

對她而言,那些畫不只是藝術作品,也是她活下來、重新站起來的紀錄。

她想做的醫學藝術,是讓人看見自癒與正能量

黃韶琴想推動的「醫學藝術」,不是醫生畫畫,也不只是醫學插圖。

她所說的醫學藝術,是當藝術作品與醫學觀念、身心健康、心理狀態、身體經驗或療癒議題產生關聯時,所形成的一個跨域範疇。

她很早就對這個領域產生興趣。還在學生時代,她曾因工作接觸醫學會議。在那些會議現場,她看見醫學研究、身體實驗與生命現象,也開始思考:如果醫學的觀察與人體經驗能轉化成藝術,會不會打開另一種更有價值的創作方向?

十多年前,當她說自己想做醫學藝術時,很多人不理解,甚至覺得她想太多。但今天,身心健康、心理平衡、藝術療癒與生物藝術逐漸受到重視,她反而更確定自己一直走在正確的方向上。

尤其是經歷過腦傷與恢復後,她更知道,藝術不只能表達情緒,也可能是一種幫助人重新整理身心的方式。

不把痛苦丟給世界,而是把它轉成光

很多藝術家會透過作品宣洩痛苦、憤怒、不滿與黑暗。黃韶琴並不否認這是真實的創作方式,但她也有自己的選擇。

她覺得,藝術家的感受力很強,所以作品傳遞出去的能量也會很強。如果長時間一直創作灰暗、混亂、充滿負能量的作品,雖然創作者得到發洩,但觀眾也可能接收到這些沉重的東西。

她不希望自己只是把痛苦丟給世界。

她更想做的,是把低谷轉化成正能量,把傷口轉化成光,讓作品帶給人平靜、鼓勵與往前走的力量。

這也是她推動醫學藝術的核心使命。她希望藝術不只是個人的出口,也能成為一種陪伴他人的方式。尤其在現代社會裡,憂鬱、焦慮、躁鬱、身心症越來越普遍,很多人被標籤、被誤解、也被自己的狀態困住。她希望藝術能成為一種溫柔的入口,幫助人重新看見自己。

心腦合一,是她從恢復過程得到的最大禮物

黃韶琴說,自己從康復過程中得到最大的啟發,就是「心腦合一」。

在狀態最混亂時,她感覺心裡想的、腦中判斷的、身體做出的事情都不一致。那種狀態就像心與腦斷線,人會失去方向,也無法發揮力量。

她後來發現,當心腦不平衡時,人的力量是被削弱的。就像翹翹板一邊太重、一邊太低,整個人都卡住,什麼都做不了。只有當心與腦重新回到平衡,力量才會慢慢回來。

這個體會也反映在她的教學裡。

她教小朋友畫畫時,不希望孩子只是照著老師畫。因為她認為,真正重要的是讓孩子畫出自己的思維、創造自己的東西。長大之後,沒有人會永遠告訴你下一筆要怎麼畫,所以孩子必須從小練習找到自己的想法。

她的教學更像是一種啟發,不只是學技巧,而是透過藝術找到自己的內在秩序。

從畫廊走向醫療、藥廠與公共健康,她想讓藝術產生更大的社會影響

目前花漾量子文化除了展示與銷售藝術作品,也逐步發展文創品、聯名合作、講座、DIY 教學與才藝教學。

黃韶琴接下來最想開展的合作方向,是醫療與身心健康相關領域。她已經開始與藥廠接洽,尤其是與身心症、精神科、神經科相關的藥廠或醫療單位。

她看見,藥廠公關部門常常需要舉辦公益講座、慈善活動或品牌形象合作。如果能把醫學藝術導入這些場域,不只可以為企業帶來正面形象,也能讓更多病友、家屬與大眾透過藝術理解身心健康議題。

未來,她也希望有機會與衛福部、健康促進單位、大型醫院或醫學相關機構合作。她知道,視覺藝術療癒目前不容易像音樂治療那樣被精準量化,但她相信,藝術確實能幫助人在混亂時平靜下來,也能成為身心修復的重要陪伴。

因此,她目前的策略是先累積知名度與話語權。透過國際展覽、媒體專訪、節目曝光、演講與工作坊,讓更多人認識她,也讓更多單位看見醫學藝術的可能性。

她曾受邀到英國展出,也接觸到海外收藏家的關注。接下來,也會持續接受節目專訪與公開分享邀請。對她來說,這些曝光不是單純為了名氣,而是為了讓醫學藝術有更大的推動力。

五年內成立醫學藝術基金會,幫助被標籤化的人找回天賦

黃韶琴的長期目標,是在五年內成立醫學藝術基金會。

她希望這個基金會能幫助更多有身心困擾的人。她特別提到,許多被躁鬱症、憂鬱症、身心症困住的人,其實並不是沒有能力。他們可能在音樂、舞蹈、戲劇、美術等領域很有天賦,只是因為情緒、人際關係或社會適應上的困難,讓他們沒有辦法好好工作,也無法被社會正確理解。

她想做的,是讓這些人不只被看見疾病,也被看見天賦。

從自己的腦傷復原經驗出發,黃韶琴相信,人有自癒能力,也有重新長出新路的可能。藝術不一定能取代醫療,但它能成為一種陪伴、一種支持,也是一種讓人重新找回自己的方式。

她說,人生沒有白走的路,每一步都算數。

那些曾經讓她痛苦、讓她停下來、讓她覺得自己跌到谷底的經歷,最後都成為她推動醫學藝術的養分。如今,她想把這段生命經驗帶給更多人,讓曾經照亮自己的那束光,也有機會照亮別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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