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光譜│深度訪談&人物專訪

瓦士肯居家生活受訪者肖像

一雙放在飯店房間裡的室內拖鞋,通常不會被旅客記住。它被視為備品,是入住流程裡最安靜的一件小事:拆開包裝、穿上、離開時留在房內。也正因為如此,這個品類長年被價格牽著走;在採購表上,它往往只是一行規格、一個單價,以及能不能如期交貨。

但對瓦士肯居家生活而言,這雙拖鞋的背後並不是一個小品項,而是一座仍在運轉的工廠、許多人的工作,以及一家台灣老製造業者在供應鏈變動裡不願放棄的選擇。受訪的第二代接班人談起家業時,沒有把自己放在「接班成功」的敘事中央,而是先談到現實:當低價進口品逐漸成為市場常態、客戶直接向海外採購、傳統製造的利潤被壓縮,留下來需要的不是情懷,而是一套新的理由。

他們想重新回答的問題是:如果飯店願意為旅客的舒適、在地供應與環境責任做出不同選擇,一雙室內拖鞋能不能不只是被使用後丟棄的備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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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工廠,不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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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士肯的家業已經走過三十多年。受訪者形容,早年台灣飯店室內拖鞋市場的供應結構與今天很不一樣;家中工廠曾經服務大量飯店客戶,也累積了材料、打樣、製程與交期管理的經驗。後來,隨著供應鏈西進、資訊變得透明,許多採購端開始直接接觸海外製造商,價格競爭迅速改變了市場。

在這個背景裡,第二代回到工廠並不是一條預先安排好的路。他坦言,剛開始並不願意接手。做二代有一種特殊的壓力:做得好,外界會說那是上一代留下的基礎;做得不好,所有失誤都容易被視為辜負。當他退伍、進入職場的時間點,正好遇上低薪與外移供應鏈加劇的年代,他比誰都清楚,接下一家傳統工廠,代表要面對的不是既有資源,而是持續擴大的成本與競爭差距。

真正讓他回頭的,是看到公司與夥伴正在承受的困難。家裡曾嘗試到中國設廠,卻因疫情與經營風險等因素放棄當地布局;回到台灣後,原先熟悉的市場也不再等著他們回來。許多過去的客戶已有新的採購方式,工廠必須重新找定位。

他說,自己想起的是那些在工廠裡做了很多年的前輩。工廠位於南投,團隊中有些員工年紀較長,仍仰賴穩定工作維持生活。這並不意味著企業可以只靠責任感經營;相反地,正因為有人需要這份工作,經營者更需要找到一條能長久存活的路。回到工廠,是因為他不希望一間陪伴地方多年的製造現場,只剩下被低價替代的結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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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同一雙拖鞋只剩下價格可以比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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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店室內拖鞋看似簡單,實際上牽涉布料、鞋底、黏合、尺寸、耐用度、包裝、衛生與運送等一連串選擇。對客房而言,它必須足夠輕、整潔、容易使用;對飯店而言,則需要可預期的品質與交期;對製造端來說,每一項要求都會回到材料成本與製程條件。

受訪者提到,這個品類不像某些工業產品有明確且被市場普遍理解的標準,供應商很容易被拉進單純的比價。當海外大規模生產把單價壓低,留在台灣製造的人很難只靠「我們做得比較久」獲得訂單。於是,瓦士肯開始思考,若不能把競爭限制在最低價格,是否能讓產品多承擔一個可被理解的價值:它不只服務住宿,也讓採購端知道每一次選擇將會連回哪些人、哪些材料與哪些地方。

這樣的思考,並不是把環保當成漂亮標籤。團隊先從材料與製程重新檢視,希望做出更少塑膠殘留、能朝向回收利用的室內拖鞋。訪談中提到,他們與外部研發與檢測資源討論材料結構,目的不是把產品說得多神奇,而是理解在飯店實際使用的情境裡,什麼才是安全、舒適、可以落地的改變。

這條路比直接採購現成材料更慢。它需要反覆打樣,也需要讓飯店理解為什麼一雙拖鞋不只是「看起來環保」。受訪者不諱言,市場仍高度看重價格;真正困難的是,在不把售價推到脫離飯店採購現實的前提下,做出能讓旅宿端願意長期採用的產品。

更難的是,這類改變無法只停在單一採購案。飯店備品的使用量大、採購週期固定,任何一個環節不穩定都可能讓合作退回原本最熟悉的選項。瓦士肯必須同時回答品質、供應、成本與理念四個問題:鞋底是否能適應客房地面?材料是否能在量產時維持一致?飯店是否有足夠人力執行回收?提出新方案後,能不能讓第一線房務與採購人員理解其差異?

這些問題讓「做產品」變成「做系統」。受訪者不把自己定位成只交付成品的供應商,而是希望在合作一開始就理解旅宿端的使用流程。對他而言,真正的產品不是工廠出貨那一刻,而是從房內被穿上、被回收、被送往下一個處理節點之間,每個人是否仍願意把事情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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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士肯居家生活展示現場
瓦士肯居家生活展示現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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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客房離開之後,拖鞋還能走向哪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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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士肯想像的,不是一雙拖鞋在房內被使用後就結束,而是一個從飯店端開始的回收循環。依受訪者的說法,當合作飯店在旅客退房後回收使用過的拖鞋,後端便有機會依材料狀態進行處理,再將資源導回其他應用。這仍是需要飯店、回收端與材料端共同配合的系統,不是把「回收」兩個字印在包裝上就能完成。

也因此,他談的不是單一產品,而是整條關係。飯店提供使用情境與回收入口,製造端必須確保材料與品質,地方端則可能因再利用機制而被串進來。訪談中,他提到希望讓農業、地方食材與旅宿體驗之間有更多連結:旅客入住一間飯店時,看到的不只是房內備品,也有機會理解這些物件背後是誰製作、材料從哪裡來、使用後如何被處理。

這種連結並不保證會立刻創造龐大的商機。它首先要求每個參與者接受一件事:永續不是單一供應商可以獨自完成的承諾。若飯店沒有回收安排、若製造端沒有可追溯的材料選擇、若後端沒有實際的處理能力,循環便只是概念。瓦士肯正在做的,是把概念拆成一個個可以被驗證的環節。

對旅客來說,這樣的改變也許微小。多數人不會因為一雙拖鞋而決定住宿地點;但當旅宿業開始把備品、餐飲、在地採購與資源使用放在同一張地圖上,住宿就不再只是消費一個房間。受訪者希望,旅客能在不增加負擔的情況下,感受到自己使用的物品不必和土地完全斷開。

這也是他重新理解「飯店用品」的方式。過去,備品的任務通常是把服務做得更方便、更整齊;今天,旅宿業還要面對減塑、資源使用與企業責任的要求。瓦士肯不認為所有飯店都應在一夜之間換掉既有供應鏈,而是希望先從可操作的品項開始,讓管理者看到:改善不必以犧牲使用感受為代價,也不必把永續變成只屬於高價旅館的專利。

若這條路能走穩,飯店端提供的不只是客房用品,而是一個讓供應商、地方生產者與使用者共同參與的場域。受訪者所說的「支持土地」,並不是把旅宿責任壓在旅客身上,而是希望企業在原本就要做的採購決策裡,多保留一個對地方有利的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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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間工廠真正要守住的,是做選擇的能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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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代接班常被說成創新或改革,但瓦士肯的故事更接近一段緩慢的調整。受訪者沒有否定傳統工廠原本的專業,反而把多年來對飯店備品的理解當作基礎:知道客戶在意什麼、知道使用者會遇到什麼、也知道品質與交期不能只靠理想撐住。新的嘗試不是把舊有製造全部推倒,而是讓製造有新的問題可以回答。

他特別在意「穩定」兩個字。對飯店來說,穩定是備品不出錯;對員工來說,穩定是工廠仍能提供工作;對新產品來說,穩定則是材料、回收與合作安排不能只做一次活動。這些目標都不炫目,卻是傳統產業轉型最需要處理的日常。

從這個角度看,瓦士肯做的不只是環保拖鞋,而是試著把工廠從被動接單的位置,移到能提出方案的位置。當客戶只問「一雙多少錢」,供應商能做的有限;但當客戶開始問「這雙鞋使用後去哪裡」「它能不能和我們的住宿體驗、地方責任相連」,製造端才有機會把真正的專業說清楚。

這也改變了受訪者理解二代的方式。接班不只是把父母的工作延續下去,而是知道哪些經驗值得留下、哪些慣性必須被重新檢查。過去能讓工廠存活的,是大規模供應與可靠製造;未來若要繼續留在台灣,還需要把材料、回收、在地連結與服務設計做得更完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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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宿循環與在地產品展示
旅宿循環與在地產品展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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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報價單走進使用現場,供應商的角色開始改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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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統製造最熟悉的工作節奏,是接到規格、確認數量、安排生產,然後把完成的產品準時交出去。這套方式有效率,也曾經支撐許多工廠長時間的營運;然而,當市場上同類型產品愈來愈多、價格愈來愈透明,只把訂單完成,已不足以說明一家製造商為什麼值得被留下。

瓦士肯正在練習的,是把問題往前問一步。飯店需要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室內拖鞋?是能快速補貨的標準品,還是能回應旅客感受與品牌理念的備品?房務人員收整時,什麼樣的包裝、尺寸或收納方式最不增加負擔?採購端在意的,是每雙單價,還是整年度供應中品質波動、追加速度與溝通成本?這些答案不會全部寫在報價單上,卻會決定產品能不能被穩定使用。

因此,受訪者希望工廠不再只是「收到需求後執行」的一端,而能和客戶一起把需求說完整。這不是要替飯店做所有決定,而是在產品打樣、材料選擇與使用流程之間,提供從製造現場累積而來的判斷。對一家旅宿業者而言,備品出問題往往不是一件小事:房務要臨時處理、櫃檯要面對旅客、採購要重新找貨,最後每個人的時間都被一件看似便宜的小物件占用。能預先看見這些環節,才是供應端真正能提供的價值。

這種轉變也要求工廠重新整理自己的知識。哪些材料在潮濕環境裡容易變形,哪些設計穿起來較舒適,哪些包裝會增加不必要的耗材,哪些客戶需求其實需要先釐清可行性,都不能只留在資深員工的經驗裡。當經驗被轉成可以溝通的語言,工廠才有辦法在面對新一代採購人員時,清楚說明「為什麼這樣做」,而不是只說「我們一直都這樣做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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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慢工留在地方,也把改變帶進日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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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訪者多次談到工廠裡的資深夥伴。這些人熟悉縫製、黏合、檢查與包裝的節奏,也知道一雙產品在什麼地方容易出問題。外界看見的可能只是成品,製造現場看見的卻是許多細小但不能省略的判斷:布料的手感是否一致、黏合是否牢靠、邊緣是否磨腳、每一批貨能不能在出貨前被好好檢查。

在成本被嚴格比較的產業裡,這些細節很容易被視為理所當然。然而,若只以最低價格決定供應鏈,最先被壓縮的往往就是這些看不見的工時與經驗。瓦士肯想守住台灣製造,並不是要把「在地」變成情感訴求,而是理解現場技能一旦散掉,之後要重建,遠比想像中困難。工廠不只是機器與訂單,也是一群人長期協作出來的默契。

這份理解讓他對轉型保持耐心。新材料需要測試,新流程需要和客戶討論,新的合作方式也要先在小範圍裡確認是否可行。若只追求一次很大的曝光,很容易讓現場承受過多承諾;若能一步一步把品質、供應與回饋建立起來,反而比較有機會讓改變留下。對受訪者來說,所謂創新不一定是把工廠變成另一種完全陌生的公司,而是在原本擅長的事情上,補上以前沒有被要求的思考。

這也是地方工廠能給市場的提醒。速度與規模當然重要,但產品從設計到使用之間仍需要有人願意照看細節。當飯店選擇一個相對靠近、能溝通、能調整的供應夥伴,得到的不必然只是地理上的距離縮短,而是問題發生時,仍有人懂得回到現場找答案。這種關係或許不會立即反映在一張單一報價單上,卻會累積成長期合作的信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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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內拖鞋製作現場
室內拖鞋製作現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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循環不是一句標語,而是每個環節都有人願意接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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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到回收與再利用,最容易出現的誤解,是以為只要產品換成看起來較友善的材料,就已經完成永續。瓦士肯從訪談中呈現的想法剛好相反:材料只是起點。真正重要的是,使用前、使用中與使用後的流程,有沒有人願意一起確認。

例如,飯店若希望回收使用過的室內拖鞋,房務端必須有清楚的分類方式;後端必須知道哪些狀態可處理、哪些不能混在一起;製造與材料端也必須誠實面對再利用的條件與限制。少了其中任何一段,再漂亮的循環概念都會在第一線卡住。這些並非瓦士肯單方面能承諾的事,因此受訪者更傾向把它視為合作夥伴需要共同試驗的機制。

這種誠實尤其重要。環境議題很容易被簡化成一句標語,但旅宿現場牽涉衛生、效率、成本與旅客體驗,不可能只用理想處理。瓦士肯不把每一種可能都說成現成答案,而是先從室內拖鞋這個明確品項,練習把可追問的問題攤開:材料來源能否說清楚?使用後的去向能否被安排?回收流程會不會增加一線人員的困擾?合作規模變大後,原本的處理方式是否仍然可行?

當這些問題被正面討論,環保就不再是一項附加的行銷語言,而成為產品設計的一部分。它會影響選材,也會影響包裝、物流、收整與合作分工。對旅客而言,最後感受到的仍然可以是一雙舒適、乾淨、好穿的拖鞋;但對背後的供應鏈而言,這雙拖鞋多了一條不把責任止於退房那一刻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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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小品項成為重新認識製造的入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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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內拖鞋很少被當成一個值得討論的產品,正因為它太日常。它不會像飯店建築、餐飲或服務人員那樣,成為旅客第一眼的記憶;但它恰好能檢驗一個服務系統是否願意把細節做好。穿起來是否舒服、拿起來是否安心、使用後是否有更合理的去向,這些問題都很小,卻和每一位入住者的經驗有關。

瓦士肯選擇從這個小品項重新出發,也是在替傳統製造尋找更接近人們生活的語言。過去,工廠的價值常被說成產能、良率與交期;這些能力仍然重要,但當製造者能進一步說明產品如何被使用、使用者會遇到什麼、供應關係如何被維護,工廠便不再只是一個遙遠的生產地。它開始成為服務的一部分,也成為地方經濟與消費選擇之間可以被看見的連結。

這不意味著每個客戶都會立刻選擇成本較高或流程較新的方案。受訪者很清楚,飯店有自己的預算與管理現實,工廠也必須承擔量產與經營壓力。真正可行的改變,往往不是要求所有人一次到位,而是在每一次合作裡留下更多可討論的空間:先從一個房型、一批數量、一種材料或一個回收節點開始,依現場回饋調整,慢慢把可靠的做法擴大。

這樣的步伐不夠戲劇化,卻很符合製造本身的性格。好的製造不靠一次華麗的承諾,而是靠每一批貨、每一次改善、每一個被妥善回應的問題慢慢建立信任。瓦士肯希望留下的,不只是拖鞋這個品類,而是讓客戶重新理解:當一個供應商願意把產品背後的關係說清楚,採購也可以是一種更有選擇意識的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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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內拖鞋使用情境
室內拖鞋使用情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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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班不是複製上一代,而是替經驗找到下一個位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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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訪者回到工廠後面對的,並不是一張可以照著填寫的答案卡。上一代留下的是對產品、客戶與現場的熟悉,這些經驗讓公司走過不同景氣循環;下一代要處理的,則是供應鏈重組、採購方式改變,以及消費者對環境與服務有了更多期待。兩者之間不一定衝突,真正需要的是翻譯:把師傅知道的細節、老客戶在意的品質,翻成今天的市場能理解、也願意一起執行的方案。

這種翻譯從來不是單靠一句品牌口號完成。它包含和工廠討論哪些工序可以調整、和材料端確認哪些選擇適合量產、和飯店溝通哪些變化不會增加現場壓力,也包含在做不到的時候坦白說明。受訪者想守住的並不是一個被理想化的家業,而是一種面對問題的工作方法:先理解現場,再提出可被驗證的改變;先讓合作對象知道代價與限制,再談可能創造的價值。

對台灣許多家族製造業而言,這樣的過程格外熟悉。它們未必擁有最龐大的資本,也很難在最低單價上和全球大廠競爭,卻擁有長年累積的製程知識與快速溝通能力。若能把這些能力重新組織,讓客戶看見產品之外的服務、風險判斷與調整速度,傳統產業便不必只被放在「需要被轉型」的位置,而有機會成為下一個市場方案的共同設計者。

瓦士肯的嘗試還在進行中,沒有必要過早把每一個目標說成成果。但這份尚未完成的狀態,反而讓故事更接近真實的製造現場:先讓一雙鞋穿得舒服,先讓一批貨交得穩定,先讓一個合作流程可以被驗證;當這些小事情被持續做好,新的方向才有機會不是短暫的企劃,而是工廠真正能走下去的日常。

未來一兩年,瓦士肯希望擴大合作飯店的數量,讓這條從客房出發的循環有更多可驗證的案例。同時,團隊仍會以飯店室內拖鞋為核心,不急著把所有延伸品類一次推進市場。因為他們知道,若核心產品沒有做好,再多的故事都站不住腳。

這份克制,或許正是這家工廠最值得被看見的地方。它沒有承諾用一雙拖鞋解決旅宿業的所有環境問題,也沒有把地方創生說成可以立即量化的成果。它選擇先把一件每天被使用、卻很少被認真看待的物品做得更清楚:材料如何選、工廠如何做、飯店如何用、使用後如何處理。

一雙室內拖鞋可以很便宜,也可以很容易被忽略;但在瓦士肯的規劃裡,它同時承載著一間工廠對員工的承諾、對台灣製造的堅持,以及對旅宿業未來的一個小提問:當我們談更好的入住體驗時,能不能也把被使用過的物件,放回一條更有責任的路上?

瓦士肯居家生活仍在這條路上摸索。它要面對市場、成本、飯店端習慣與回收系統的磨合,也要持續證明自己的做法能在真實採購條件下運作。但正因為沒有捷徑,這個選擇才不只是口號。從一雙拖鞋開始,他們想守住的,是一種讓台灣製造繼續被選擇的可能。

這份可能的價值,不在於把每一件製品都賦予過度浪漫的意義,而在於讓人重新看見製造的關係。工廠與客戶之間,原本就不只是報價與交貨;它還包括品質承諾、遇到問題時能否調整,以及當市場環境改變時是否有能力一起找到新做法。當這些關係被建立起來,一雙拖鞋才有機會從無名備品,變成一條供應鏈願意共同維護的起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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